凡煙小說

第一百九十六章進退維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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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還在下著雨,沈亦軒的腳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邁出去一步了。

那是顏雲悠啊,那個倔強又驕傲的人,他的雲悠,能做到這種地步,怕是真的被逼上了絕路。

沈亦軒轉身,回到床榻旁。

顏雲悠緊緊地把自己裹在錦被裏,能聽到低沈的抽泣聲。

又低又小的聲音,幾乎被悶死在了錦被裏。

怎麽又生氣了呢?還發了脾氣。沈亦軒脫了靴子,翻身上塌,把顏雲悠連人帶被擁進了懷裏,柔聲道:“是我不好,我又急了。你以後,能不能也把自己當回事兒呢?你知不知道,你那樣子,我有多氣有多心疼。”

“沈亦軒。”顏雲悠頓了頓才開口,聲音盡量穩了,卻帶了絲鼻音:“我是這世上最沒有用的徒弟,師父有難,我卻什麽也做不了。我是真的急啊,我從小沒有爹,是師父教我武功,教我做人。我不能看著他死,你明白嗎?”

“我明白,我都明白。”沈亦軒把下巴抵上顏雲悠的頭,溫聲道:“你已經做的很好了,你師父也知道你的一片孝心。睡吧,明日我再替你想辦法好不好?”

“不好。”顏雲悠回身看他,眼睛還泛著紅:“你放我走吧。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,不勞你動手。我本以為去找皇上求個情便好了,可是,你求了情,還是我欠你的……你不要為難,我自己去。”

“你怎麽這麽倔呢?我不會放你離開的。”沈亦軒皺了眉:“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情,何必要試,還要搭上你自己?”

“可那是我師父!”顏雲悠打斷他:“我失去了娘,師父是我最重要的人了,我不能看著他死,自己卻做個懦夫。我一定要救他,哪怕是去送死!”

哪怕古笑天曾經教導他,沒有必要的犧牲是極其愚蠢的。

“那我呢?”沈亦軒面色有些悲戚:“在你心裏,我從來都不是重要的人,你為了別人,不將生死看在眼裏。可你知不知道,我為了你,有多小心翼翼地活著?我從小就生活在宮裏,見過太多生死算計,我一不要皇位,二沒有在意的東西,從未覺得死是很可怕的事情。直到我遇到你。”

他緊緊地盯著顏雲悠的眼睛:“我曾覺得活著無趣,可我說為了你我要活得久一點。我曾覺得生死不過一條命,可遇到你,我才有了留戀,第一次覺得死是很可怕的事情。你呢?你但凡有一絲想到我,你還會不會動輒就是生死?”

顏雲悠被他問的啞然,張了張口道:“這輩子,是我欠你的。”

“那你這輩子就還了吧。”沈亦軒接道:“我不信來生,何況我壞事做多了,下輩子不一定會見你。這輩子欠的,這輩子還我。”

“你想要我怎麽還?”顏雲悠看著沈亦軒的一張俊臉問道。

“你好好活著,陪我一輩子。”

哪裏有什麽一輩子?你要成親,而我要報仇。我們,都沒有一輩子了。

許是累了,也許是天晚,顏雲悠越發有些睜不開眼睛,沒有再和沈亦軒頂撞,閉了眼回了一聲:“嗯。”

沈亦軒把他摟的緊了些,話裏孩童般的天真:“你答應了,就不許反悔。”

“嗯。”

窗外春雷陣陣,聲聲悶響。沈亦軒緊緊地擁著顏雲悠,每次抱他,都覺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。

所以不得不抱的緊緊的。

古笑天的事情是死結,他自己願意赴死,不肯連累顏雲悠和莫懷謹。而沈亦陽那裏又說不通,斷沒有商量的餘地。周宇步步緊逼,定要鬧得不死不休。

沈亦軒就只能拖著顏雲悠,不讓他知道任何消息,不讓他有出去的機會。

無論如何,要熬過這三日。

雲悠,我曾說有我在一切都會好,我終是,對你食言了。這輩子,僅此一次。以後不會了。

皇城司那裏莫懷謹處處被制,只能調動暗衛,那是下在暗處,除非萬不得已,不會動的棋。

葉墨初每日在宮裏也心急如焚,奈何他是皇上近衛,不能有大的動作,他總不能謀反。

金碧輝煌的皇宮才最難見人情味,殿門緊閉,軒王爺的話皇上都不聽,自己能做什麽呢?

葉墨初想著,狠狠踢了踢腳邊的石頭。

遠遠看到對面走過來兩人,葉墨初皺眉止步,竟然是周宇和蘇青!

又是這二人。

每次過來都是請命,也不知今日又是為何。葉墨初冷眼看他們走過去,不由得擔心起來。

他們剛進去,殿裏的公公宮女就退了出來。

葉墨初眼尖,一把拉了奉安問道:“敢問安公公,這周丞相和蘇大人近日怎麽來得這樣勤快呢?”

奉安嘆道:“這奴才不敢妄言。”做奴才就是要多聽少說,都是人精,哪裏會亂說話。

“安公公連我也不願意說嗎?”葉墨初拉了奉安的衣袖,低聲道。

罷了罷了,總歸擡頭不見低頭見。安公公忽然湊過去,把葉墨初拉向一旁,低聲道:“變著法子定要你們家大人的命呢。實在不是奴才多嘴,周丞相不會善罷甘休,你們家大人只是拿來開刀的。我這已經是失言,只是皇上實在是辛苦,我不能看著軒王爺和皇上因為顏公子兄弟反目。話已至此,請葉大人轉告顏公子,千萬不要中計。”

葉墨初聽著,還來不及反應,奉安已然松了手,甩著拂塵回了殿門侯著。

所以周宇和蘇青是在算計師父?

葉墨初站在那裏暗道不好,一定要告訴軒王爺不要中計!可是怎麽救師父呢?

他這裏為難,沈亦軒卻是更為難。

三日的時間不長,他不知道該怎麽勸阻顏雲悠,卻忽然發覺顏雲悠不鬧了。

每日裏按時用飯,歇息。

明明不反常,卻也沒有那麽正常。

沈亦軒看著正一口一口喝著湯的顏雲悠,不由想到莫非他真的想把自己養出肉來,再來和本王做交易?

這必定不可能。

“你能不能告訴我,我師父的事情,皇上是怎麽下的旨?”顏雲悠輕輕放下碗問道。

“永定門,午時……”沈亦軒說著覺得太過殘忍,看著顏雲悠的臉色,聲音低了下去:“斬首。”

全屍都不留嗎?

顏雲悠握緊了拳,面色平靜:“我能去看看嗎?”

“雲悠!”沈亦軒低喝道:“你去了,劉大人也會難過。”

“至少讓我見他最後一面吧,那是我師父啊。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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